她试着轻声叫了叫,但却没有得到回应,她试了试纳依的鼻息,确定人是活着的。车紫河掀开被子,抓住她一只手腕,顺着指根摸去,不出所料,所有被折断的手指也已恢复如初了,且手腕上也并无半点痕迹……她正欲再看,却忽然听到殿外脚步声,生怕其瑟到来,只好匆匆离去。
就在她躲入密道后不久,红莲殿的大门便被打开了。
其瑟有些意外地看着纳依,坐到床边,抚摸着她的发:“怎么醒过来了?”
纳依跪坐在床上,扶着头,低声道:“头……很痛。”又道,“帘子里,很黑。”
其瑟将床帐四角的香球熄灭,搬一架烛台放在地上,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膝,纳依便顺从伏了过去,伸手捏住颈上的天珠,什么话也不说。其瑟摸到她后腰的烙印,那里早已养好了烫伤,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串梵文,那是自己的名号,被用来标记在了这个人身上,是惩罚,自然要是赏赐。
“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梦?”
纳依想了想,有些迟钝地开口:“好像……有很多……军队,小孩子在哭……很小……被抓到,关在笼子里……哭得……很久。”
又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还有公主……”
“公主就在这里。”其瑟握着她的手,亲吻着,笑道:“外面的人都不如你乖巧,总是惹公主生气。”
“生气……”纳依皱了皱眉,神情忽然变得不安,似乎这两个字曾带给过她什么阴影一般惶惑,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我想我的女儿了。”
“公主……的女儿?”
“你不记得了?你总是忘记公主的事情,是不是不爱公主了?”其瑟眼中的温柔一扫而净,神色严厉而残忍,“还是……你也和那些反叛我的人勾结在一起?难道暗无天日的惩罚还不够让人长记性?”她攥着纳依的颈,不容抗拒地将人掌握在手中,眼见纳依脸色涨红,却痴痴呆呆不知反抗,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里连一点喜怒哀乐的波澜都没有,忽然便将她松开了。
纳依咳了几声,大口大口地喘气,她似乎根本不会思考了,从前的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遭遇这些,但如今的她,似乎连这些遭遇是什么都不明白了。
其瑟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,揉了揉她颈上的指痕,低诉道:“是我……亲手杀了她。”
见怀中的纳依连一点反应都没有,其瑟又捧着她的脸凝视,将她那苍白而美丽的模样尽收入眼中,忍不住笑道,“瞧我,我真是糊涂,对你说这些,不过也是无奈之举,长了心的人最会伤人的心,越聪明的人越清楚怎么把人的心伤得粉碎。只有傻子才不会让人难过……”
她慢慢将纳依放在床上,起身取来香炉,从腰间玉带中取出香来填进点起,淡淡紫雾自金兽香炉中袅袅升起,毒辣而缠绵的气息霎时将纳依安抚得昏昏欲睡。
其瑟缓缓除了衣带,单膝跪在床上,将她抄起揉在怀中。
纳依半睁开昏沉沉的眼,余光传透紫烟,落在了那幅成双孔雀像上。那雀翎仿佛千万明眸傲然而视,那金光碧霞的屏羽,仿佛遮蔽天地间的帘幕,夺日月光辉,吞银河星宿,甚至是高台赖以信仰的佛……她颤抖着伸出手,泛着玫红的指尖,似乎极力想要触碰那孔雀像,却在为其瑟所察觉的一瞬间垂落。
她合上眼,抿着唇角,不多时为其瑟的亲吻占据,自始至终也没发出什么声音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其瑟将撕扯下的藕色帘幕扎在她的眼上,车紫河在上面隐隐见到了泪痕。车紫河记得她一向都很少哭,眼泪是她珍贵的东西,用来为喜极而泣似乎比哭自己的痛楚凄惨更重要。
方才她就躲在那扇门后,拿自己的性命与其瑟进行了一场豪赌,万幸其瑟根本没有分心在意。
车紫河压灭了炉中的残香,抬手轻抚她的唇角,低声道:“我知道你很难过……忍一忍……很快就不难过了。”
床上人并没有动静,毒辣的幽香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深入骨髓的冰冷。车紫河小心替她盖好被子,隔着扎在眼上的罗纱,贴近了她几分,“这种香不要再闻了,闻多了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……这是梁国皇室亡国渡江后请来一些术士制出来的,据说闻了这种香,就会在幻觉中以为春光还是旧春光,自己并没有国破家亡……”她冷冷一笑,“是不是很可笑?”
她慢慢抬眸,神色冷清:“太师公主兵败之后,梁帝以神机王周启钧与安西将军褚缨自水陆两路起兵七万,渡江北上,一路将洛阳城打了下来。结果太师公主回师与人皇王重修父女之情,便与幼弟休庐共同领兵南下,将褚缨镇守洛阳城围了三十一日,神机军不能救之,褚缨粮尽被俘,自尽未遂,与其妻共被太师公主生擒。休庐王子与神机军鏖战在冀州,眼见神机军就能攻到大名府,谁料梁帝得知褚缨之降,竟下旨召回神机军,于是一路沿途诸镇,又被斡邻部一一夺回。而梁帝召回神机军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褚缨一家老小,尽皆诛除。”她说罢,旋即一笑道,“太师公主大胜而归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