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泄露。”这话不是吓唬人的。
似林蓉这般天生神眼者,民间叫“阴阳眼”或“天眼通”,道门里却有一个极重的称呼,唤作“窥天瞳”。这样的人降世的时候,双目便与寻常婴孩不同,能看透人的命数、气运,观人额上三盏火,望其命宫,便知寿数福祸。
可这世上的事,看见得越多,背负得便越重。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命,尚可浑浑噩噩地活下去。可若是知道了别人的命,便忍不住要开口。说破了,那人因此躲过一劫,便是改了天命。改他人之命,折的是自己的寿。故而窥天瞳者,多是短寿。故此道门中有铁律:凡天生神眼者,入门即授“不言”之法,封其口,闭其目,非迫不得已,不得观命,不得言命。
但偏偏,林蓉是个无所不言的小丫头。
张阿无虽只与林蓉相处没有多久,但几次见她开天眼救人。莫说只有夏鲤,他可不会相信。张阿无便是掐指一算就晓得她暗自改了多少人的命运。
或多或少,或重或轻。但累计起来,可会出问题。
张阿无有次到底是忍不住做法暂时封住了她的天眼,劝导她珍惜性命。
林蓉那时候说:“师祖,你封住了我的眼睛,我却还能看见。封了我的嘴,我还能说。你说这是什么?”
张阿无想了想,道:“执迷不悟。”
林蓉大笑:“不!这叫无所不言!所以我的法号叫「不言」呐!”
她笑得像团火。
张阿无修的道叫苍生道,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,便是“无情道”。终生在他眼里平等,只有对与错的区别。他也不会多过插手他人因果,就算有对错,也只交予当事人了结。
可那时,他忽然觉着,有情的人,比无情的人更接近大道。
他会想:天地本身,是否是有情的。
此刻,他破天荒又开口了:“二位既已渡劫,往后余生,当如这春日,一日暖过一日。”
这是他的祝福。
夏屿还站在桌边,眼泪已经干了。只余下狼狈的泪痕,看着姐姐与友人相拥,没有去打扰。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悬着的心慢慢压下。
夏鲤决定,准备几日先去京城,与洛锦玉他们说清楚情况,再将小鱼一起带去蓬莱。
蛊真人没有异议,他忽然跑出来,京城的一堆东西还没有收拾呢!刚好回去,保不定还能受到新帝的招待!
张阿无则会继续留在青城派暂时处理江湖事宜,现在全天下大半的人都知晓了真相,“孟越阳”倒台后还一堆烂摊子,得召集各大门派宗主掌门协商解决。
但这些暂时与夏鲤无关,他们忙着去治病呢。
姐弟二人回屋收拾行装,夏屿什么都想带着,譬如两人结发的剪刀、合卺…婚房的东西,关乎他们的都想要带走。甚至房间里的大铜镜都要放进包袱里…
夏鲤笑他傻瓜,这么多东西怎么带得走呢?他们可是要赶路,可不是慢悠悠坐着马车。
夏屿只能一点点精简,带走小巧、意义重大的物什。心中又暗暗盘算往后说什么都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回去,好生保护。
待到一切收拾好,已至深夜。
夏鲤倒在床上,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。命运无情辗转,到底还是留了她一口气。她偏过头,看向也躺下来的夏屿。他翻身环住她的腰,轻声呼唤:“阿姐。”
“嗯。”夏鲤翻过身,跟他面对面相拥。
“我们一起去蓬莱岛,采冰心兰,一起解毒。然后…一起活很久很久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有带上惯常的小心翼翼,“等毒解了,我们便找个好地方生活。我给你做桃花酥,一起采莲,一起练剑吃茶,一起长命百岁…”
他的声音好小。生怕天听到了,又要欺负他们俩。
夏鲤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,眼中盛满笑意与泪光。她起身拉起夏屿,一起走到天空之下。
她这一生,每每对未来报有奢望,命运便总是跟她开玩笑,要她失去,要她痛苦,总是推着她走,无法停止脚步。
可,现在她也不怕了。
若是与夏屿长相守一定要经历这么多苦难,那她什么也不惧怕。
什么命运?狗屁的命运,大胆来吧!
她肯定能跟夏屿幸福的!
即便这天,总是装聋作哑,又无情蛮横。
即便往后的路,满是荆棘,要她头破血流,她也不怕!
“我夏鲤之后就要跟夏屿去蓬莱岛,我们要解毒!要长命百岁!要幸福安康!”
夏鲤以手作筒,朝天大喊。
难得少年心性,天不怕地不怕。
夏屿眼含热泪,没了惧怕,亦是以手作筒,他更大胆,竟是指着老天骂:“老天爷,你聋了正好,瞎了也好!我跟我阿姐的事,用不着你来看,更用不着你管!知不知道别人家的事外人插不得手——你若有眼,就别来看。若有耳,就别来听。你要拆散我们,可我偏要和阿姐长命百岁,白头到老!你且睁着你这眼睛看我们怎么快快活活!

